書店老闆讀全真道《龍門心法》
立志發願（第六章）
發大願：由自度走向度人
原文：
臣心立志超塵劫，了悟身心不轉輪。志心發願願我等，從今立志除虛誑。
願將身命付虛空，心念真如空假妄。願學最上一乘道，願心不著一切相。
六根清淨六塵空，謹奉帝經先斷障。願消情識悟真宗，不將至寶隨魔轉。
願將心命等虛無，不令性命拋流浪。願明生死超世界，法界寬洪法身大。
法身圓滿法界空，法界真空大無礙。願度自身出生死，自度度人無彼此。
惟願普度一切人，一切眾生如自己。願心堅固得圓滿，願得真機能逆轉。
刀斧傷身身不辭，水火漂焚心不軟。三災八難並五苦，但願擔承休逆忤。
願力雖窮志不摧，一切天魔難隔阻。阻九百六劫難逃，身壞形亡願不拋。
石爛海乾心不敗，志願金剛定慧牢。設使沉淪無間獄，定慧不辭五退縮。
願將自造惡孽因，忍辱苦心受滿足。願明無始沉迷性，願人無漏常靜定。
願將肝膽濟三途，願入無遮大明鏡。願將悲念救眾生，願化良醫療世病。
願于苦海駕慈航，願度眾生出幻境。天地萬物一切真，元始祖炁一切神。
聖賢仙佛一切誠，普勸大眾一切身，同隨解脫出凡塵。
大眾，那立的苦志，發的大願，于今一一吟咏，汝等興道化的高徒，闡宗風的仙子，續道脈的靈童，破天關的道士。十洲三島，均皆聽見，均已知聞。各各尋思，早早打點一個修得的志願，真是便宜。
大眾，「修行不立志，卻似傀儡戲。鑼鼓一場完，看你何處去？」
「立志方能出世間，若無志願萬分難。惟能立志修真道，大力神通不等閒。」
⸻
內容解讀：
〈立志發願〉走到最後一章，
祖師已經不再只是告訴我們「為什麼要立志」，
而是直接示範：
一個真正的修道人，究竟應當發什麼願。
而且仔細讀這一大段願文，
就會發現它有一個非常清楚的變化：
一開始，是修自己。
後來，是度自己。
最後，變成度眾生。
這正是整篇〈立志發願〉最大的提升。
⸻
首先，祖師發願：
願將身命付虛空，
心念真如空假妄。
又說：
願學最上一乘道，
願心不著一切相。
這裡先處理的是自己。
人若連自己的身心都看不破，
後面的「大願」就很容易只是口號。
因此第一步仍然是：
放下對色身的過度執著。
去除虛妄之心。
學最上一乘之道。
不被各種外在形相與境界綁住。
這和前面〈密行修真〉
說「色身是房屋，法身是主人」完全相接。
色身可以善用，
但不能反過來成為修行的主人。
⸻
接著祖師說：
六根清淨六塵空，
謹奉帝經先斷障。
這又回到了我們前面一路讀過來的修行次第。
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根仍然接觸世界，
但是不再被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六塵牢牢牽住。
所以真正的立志，不是：
「我要變成一個很厲害的人。」
而是：
我要先把自己的障礙一點一點清掉。
如果六根仍然天天向外攀緣，
七情六欲仍然隨境而動，
即使發再大的願，也容易被眼前的小事拖走。
因此，大願仍然必須從細微修行開始。
⸻
祖師接著說：
願消情識悟真宗，
不將至寶隨魔轉。
這裡的「情識」，
可以理解為被情感與分別意識牽引的心。
很多時候，人不是不知道道理，而是情緒一來，
道理便忘了。
明知道不應瞋怒，
還是生氣。
明知道得失無常，
還是不甘心。
明知道愛緣不可過度執著，
還是放不下。
所以發願不是要求自己從此沒有情緒，
而是願意逐漸不再讓情識反客為主。
真正珍貴的「至寶」，
就是內在清明的真心。
若讓它一直隨外境、
情緒與欲望轉動，就是原文所說：
隨魔轉。
⸻
再往下，祖師開始碰到「生死」：
願明生死超世界，
法界寬洪法身大。
我們前面已經反覆說過，
《龍門心法》所說的「出生死」，
並不只是希望肉身永遠不死。
色身仍然有生老病死。
真正要超越的，
是那個因貪、瞋、癡、執著與業力而反覆被牽引的生命狀態。
因此「願明生死」的「明」非常重要。
不是逃避生死。
而是先看明白生死。
看明白無常。
看明白自己的執著。
看明白為什麼心會被外境一次又一次牽走。
明白之後，
才有真正超越的可能。
⸻
接著，全篇出現了一個很重要的轉折：
願度自身出生死，
自度度人無彼此。
到這一句以前，
修行的主體還主要是「我」。
我要清淨。
我要斷障。
我要悟真。
我要出生死。
可是到了：
自度度人無彼此。
心量開始打開了。
真正的大願，
不再只是：
我要解脫。
而是：
我自己走出來之後，
也願意幫助別人走出來。
而且祖師進一步說：
惟願普度一切人，
一切眾生如自己。
這就是從「私」走向「公」。
也正好呼應第二章所說：
聖凡之別，只在公私二字。
如果一個人修了一輩子，
所有願望仍只是：
我要健康。
我要平安。
我要得道。
我要有福。
我要成仙。
中心仍然都是「我」。
那麼願雖然看起來很大，
實際心量仍然有限。
真正的大願，
是把「我」擴展出去。
看到別人的苦，
也不完全當成與自己無關。
看到眾生迷惑，
也願在能力所及之處提供一點幫助。
這就是：
一切眾生如自己。
⸻
後面的願文，
開始變得非常剛烈：
刀斧傷身身不辭，
水火漂焚心不軟。
又說：
三災八難並五苦，
但願擔承休逆忤。
這些句子不能理解成主動追求危險或傷害自己。
它真正要表達的是：
既然大願已立，
就不要因為遇到困難便立即退志。
這與第三章的：
要出苦，先受苦。
完全一致。
修道不是找苦吃。
而是人生本來就有苦，
當苦境來臨時，
不能一遇痛苦便把原先的志願全部丟掉。
因此關鍵不在「刀斧水火」，而在後面的：
心不軟。
也就是道心不因苦境而退轉。
⸻
祖師又說：
願力雖窮志不摧。
這一句我認為非常重要。
有時候願很大，但一個人的能力有限。
想幫助所有人，
做不到。
想把所有事情做好，
也不可能。
所以「願大」並不是要求自己無所不能。
真正重要的是：
能力可以有限，方向不能因此消失。
今天只能做好一件事，
就做好一件。
今天只能幫助一個人，
就幫助一個。
不因為自己做不到全部，
就乾脆什麼都不做。
這就是：
願力雖窮，志不摧。
⸻
祖師甚至進一步說：
身壞形亡願不拋，
石爛海乾心不敗，
志願金剛定慧牢。
這些語言都在強化一件事：
志要穩。
不是一時熱血。
不是三天感動。
也不是遇到一點順境便發大願，
幾個月後完全忘記。
真正的願，
會慢慢成為一個人的生命方向。
即使環境改變，
仍然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。
⸻
後面又出現：
願將自造惡孽因，忍辱苦心受滿足。
這一段與前面的〈報恩消災〉直接連起來。
大願並不是：
「我從今天開始修道，所以以前所有事情都不用算了。」
恰恰相反。
真正的大願包含：
我願意面對自己造成的因。
該懺悔，懺悔。
該承擔，承擔。
該改正，改正。
而且不因為自己現在開始修行，
就認為過去的責任可以一筆勾銷。
這才是「忍辱苦心受滿足」背後真正的承擔精神。
⸻
接下來，願力開始完全走向利他：
願將悲念救眾生，
願化良醫療世病。
願于苦海駕慈航，
願度眾生出幻境。
這幾句已經把修道從個人生命，
推到對眾生的關懷。
自己曾經痛苦，所以知道別人的痛。
自己曾經迷惑，所以更願意幫助仍在迷途中的人。
這就是修行最有意思的一個轉變：
自己的苦，最後可以變成理解別人的能力。
原本只想：
「為什麼我這麼苦？」
後來變成：
「因為我知道苦，所以我更知道別人也不容易。」
這時候，苦就沒有白受。
⸻
最後整段願文收在：
惟願普度一切人，
一切眾生如自己。
這一句，
可以說就是〈立志發願〉真正的最高點。
從：
我要修。
到：
我要度自己。
再到：
我願度人。
最後：
眾生如己。
這就不是單純的個人修養，
而是心量真正被打開。
⸻
祖師在後面又再次提醒：
修行不立志，卻似傀儡戲。
鑼鼓一場完，看你何處去？
這個比喻非常生動。
沒有志的人，就像戲台上的傀儡。
外面的線怎麼拉，就怎麼動。
環境叫你往東，就往東。
利益叫你往西，就往西。
別人稱讚就高興。
別人批評便動搖。
市場變就改方向。
人情變又換立場。
這正是「沒有主人」。
所以最後說：
立志方能出世間，若無志願萬分難。
立志真正的作用，是讓自己有方向、有主心。
不是控制世界，而是在世界不斷變化時，仍然知道：
我要往哪裡走。
⸻
臻品齋書店老闆筆記：
祖師說：
自度度人無彼此。
讓我想到，
一家書店如果只為了自己生存，
當然沒有錯；但若走得更久，
也可以想想，除了生存之外，還能留下什麼。
把書留住。
把知識傳下去。
讓需要的人找到一本對的書。
願不必喊得很大，但可以一年比一年更大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