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店老闆讀全真道《龍門心法》
智慧光明（第三章）
忘形忘我：以誠入戒，以默入定，以柔生慧
原文：
《赤文洞古經》有云：「忘於目則光溢無極，忘於耳則心識常淵。兩機俱忘，入眾妙門。」
《護命經》云：「視不見我，聽不得聞，離種種邊，名為妙道。」
《南華經》云：「氣止於耳，心止於符。」所以《玉樞經》云：「忘形忘我，入道之機。」
又「以誠而入」，這誠字，即戒也。「以默而守」，這默字，即定也。「以柔而用」，這柔字，即智慧也。
「用誠似愚」，即持戒制伏身心也；「用默似訥」，即是入定忘其耳目也；「用柔似拙」，即是智慧內藏於密也。
又云：你們欲於自己色身內聞見求之，終不可見，不可聞也。
《金剛經》云：「以色相求我，以聲音求我，是人行邪道，不能見如來。」 IMG_7881.jpeg
⸻
內容解讀：
第二章祖師把「智慧光明」拆成：
智、慧、光、明。
到了第三章，
開始進一步回答：
這份智慧光明，
究竟要如何在自己的身心上修？
答案非常有意思。
祖師沒有另外提出一套繁複理論，
而是把修行濃縮成三個字：
誠、默、柔。
然後直接對應：
誠，就是戒。
默，就是定。
柔，就是慧。
這其實把前面一路講來的「戒定慧」，
重新變成非常具體的內在態度。
⸻
一、忘於目、忘於耳，不是叫人看不見、聽不見
祖師先引用：
忘於目則光溢無極，
忘於耳則心識常淵。
這裡的「忘」，
不能照字面理解成把眼睛、
耳朵廢掉。
真正要忘的是：
不要被眼睛看到的東西牽著走，
也不要被耳朵聽到的東西牽著走。
看到別人比自己好，
心立刻比較。
看到利益，
心立刻追。
聽到一句批評，
馬上生氣。
聽到一句稱讚，
又得意很久。
這時候雖然是「眼睛在看、耳朵在聽」，
真正被控制的卻是自己的心。
因此所謂「忘於目」「忘於耳」，更接近：
眼可以看，但心不黏住所見。
耳可以聽，但心不被所聞牽走。
⸻
這就與我們前面一直講的「定」接上了。
真正的定，
不是把外面的世界全部關掉。
而是：
外境照樣存在，
自己的心卻不必每次跟著動。
聲音來了，知道。
事情來了，處理。
但不讓每一個刺激都把自己的心整個拉走。
⸻
二、「忘形忘我」不是把自己消滅
祖師接著引用：
忘形忘我，
入道之機。
這句非常容易被誤會。
「忘形」
不是不照顧身體。
「忘我」也不是把人格、
責任全部消除。
從整段上下文看，
它要鬆開的是對「形」與「我」的執著。
也就是：
不要什麼事都先從「我」出發。
我有沒有面子？
我有沒有吃虧？
別人是不是尊重我？
我的身分是不是比別人高？
我的修行是不是比較厲害？
如果所有事情都繞著「我」轉，
那個「我」就愈來愈重。
祖師所說「忘我」，
正是讓這個過度膨脹的「我」逐漸放鬆。
⸻
不是沒有自己。
而是：
不必每件事都證明自己。
這跟前面〈濟度眾生〉講「謙遜」也完全相通。
真正修得愈深，
反而愈不需要一直強調：
「我是誰。」
「我懂多少。」
「我修到哪裡。」
這樣，「我」輕了，
道才比較容易顯。
⸻
三、以誠而入：誠就是戒
原文說得非常直接：
「以誠而入」，
這誠字，即戒也。
為什麼「誠」就是戒？
因為真正持戒，
第一件事情就是：
不要騙自己。
第一章祖師才說：
要「存誠主敬，暗自端詳，省察提撕」。
這裡再次回到「誠」。
自己明明是在生氣，
不要說自己只是主持正義。
明明是在貪，
不要包裝成遠大目標。
明明想證明自己，
不要說全都是為了眾生。
能把自己的念頭如實看清楚，
戒才真正開始深入內心。
⸻
所以持戒不是只有：
「我今天有沒有犯某一條規定？」
更深的是：
我的起心動念誠不誠？
沒有別人看見時，
我是不是仍然願意約束自己？
如果只是在人前守戒，
在沒有人知道時便放任自己，
那還沒有真正進入「誠」。
因此：
用誠似愚，
即持戒制伏身心也。
所謂「似愚」，
不是變笨。
而是不耍聰明。
不想辦法鑽漏洞。
不替自己的欲望找各種理由。
有些事情知道不該做，
就老老實實不做。
這種看起來有點「笨」的誠實，
反而是戒的根基。
⸻
四、以默而守：默就是定
第二個字：
「以默而守」，
這默字，即定也。
「默」也不能只理解成不講話。
一個人嘴巴完全沒有說話，
心裡可能吵得比誰都厲害。
真正的默，是：
心不一直向外追。
別人講一句話，
不必馬上回十句。
看到一件事情，
不必立刻作判斷。
情緒才起來，
也不必馬上採取行動。
先讓心有一點空間。
⸻
所以：
用默似訥，即是入定忘其耳目也。
「訥」是看起來不那麼急著表達。
不是不知道說什麼，
而是不必每一件事都搶著說。
這種「默」，
其實是讓心從外境抽回來。
耳朵聽見很多。
眼睛也看見很多。
可是心不必全部抓回來保存。
有些事情聽過就過。
有些畫面看過就放。
這就是「默」與「定」的關係。
⸻
對現在的生活尤其如此。
手機訊息。
新聞。
社群。
別人的評價。
每天有太多東西搶著進入心裡。
如果沒有「默」的功夫，
人的心永遠都在被外面的聲音使用。
真正的定，是重新拿回：
我的注意力要放在哪裡。
⸻
五、以柔而用：柔就是智慧
第三個：
「以柔而用」，這柔字，即智慧也。
祖師沒有說：
「智慧就是強。」
反而說：
智慧在柔。
為什麼？
因為真正有智慧的人，
不會只有一種反應。
碰到不同情況，懂得調整。
前面〈濟度眾生〉談「高明」時才講過：
不能用一套死法去應所有人。
需要：
圓融活潑，見機而動。
這就是「柔」。
⸻
所以：
用柔似拙，即是智慧內藏於密也。
「似拙」不是笨拙。
而是不鋒芒畢露。
真正會的人，
不一定天天表現自己會。
真正有智慧，
也不一定處處壓過別人。
有時候退一步。
有時候換一種說法。
有時候知道了，也不急著說破。
這些都需要「柔」。
所以真正的智慧不是：
我能不能贏過你。
而是：
我能不能把事情處理好。
⸻
這跟水很像。
水很柔。
但它可以繞過石頭。
可以順著地形走。
甚至長久之後能穿石。
因此柔不是弱。
而是一種能變通、能持久的力量。
⸻
六、真正的道，
不能只從形色聲音去找
祖師最後把問題帶回：
欲於自己色身內聞見求之，終不可見，不可聞也。
然後引用：
以色相求我，
以聲音求我……不能見如來。
這裡的重點，
是不要把最高的道體想成一個可以用肉眼看見、
用耳朵聽到的具體東西。
不是：
「我看到一個光，所以我得道了。」
也不是：
「我聽到一個聲音，所以我證悟了。」
前面〈印證效驗〉祖師已經反覆提醒，
不要著相於各種外在境界。
到了〈智慧光明〉依然如此。
真正重要的是：
自己的心是否更清楚。
貪瞋癡是否減少。
遇事是否更安定。
智慧是否真的能用在生活。
⸻
因此，「智慧光明」
不是追求一個外在發光的神祕境界。
反而可以濃縮為：
誠、默、柔。
誠，使自己不自欺。
默，使自己的心安定。
柔，使智慧能夠真正運用。
三者放在一起，就是：
戒、定、慧。
⸻
臻品齋書店老闆筆記/
誠，就是資料不知道就不要亂講，
書況怎樣就照實說。
默，就是碰到客訴、問題、突發狀況時，
不要一看到訊息就立刻情緒反應，
先把事情看清楚。
柔，就是不同客人用不同方式處理。
有人要快，有人要詳細，
有人只是想找一本到手，
有人需要慢慢介紹。
這三個字放在經營裡也很實際：
誠，讓人相信你。
默，讓自己不亂。
柔，讓事情能夠做得下去。
這也讓我更理解，
祖師為什麼把它們分別放在戒、定、慧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