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店老闆讀《聖濟總錄》
卷一九五「符禁門」（2）第三章
當眾人都往外走，古人偏偏先把自己站穩
讀到這一段，
我會覺得，《聖濟總錄》寫得其實很有畫面。
前面才講解穢、洗身、洗目，到了這裡，
忽然出來三句話：
眾人游戲而我獨住，
眾人浩浩而我獨靜，
眾人言說而我獨嘿。
這三句好看，就好看在它不是單講法術，
而是在寫一種人站在世間裡的樣子。
別人在嬉鬧，我不跟著晃。
別人在浩浩蕩蕩往前奔，我還站在原地。
別人都在說話，我卻先不出聲。
它不是在講高深道理，而是在畫一個人。
一邊是熱鬧的人群，一邊是沒有被人群帶走的人。
我覺得「眾人浩浩而我獨靜」尤其好。
那個「浩浩」，不是單純熱鬧而已，而是一股大勢往前的感覺。
人一被大勢裹進去，很容易就跟著跑，還來不及想清楚，腳步已經不屬於自己。
可古人偏偏不是這樣寫。古人寫的是：外面可以浩浩，我這裡先不動。
這就很有意思了。
因為《符禁門》寫到這裡，其實已經不只是講「禁」，而是在講：一個人能不能在喧鬧、催趕、言語、人群之中，還保有自己的位置。
「眾人言說而我獨嘿」也是。
這裡的「嘿」不是發語詞，而是沉默。大家都在講，只有我不急著接話。
這不是裝神秘，也不是故意唱反調，而是有些時候，人一多說，就容易跟著散；
話一多，自己的位置也容易丟掉。
「雖說我以為嘿、是施法的語助詞⋯⋯」
所以這三句真正厲害的地方，不是玄，而是準。
它很準地寫出一種狀態：外面越熱鬧，
越要知道自己站在哪裡。
讀到這裡，我反而覺得，古人不是在教人變冷，而是在教人不要一下子就被外面帶走。
別人玩得起勁，你未必要跟；
別人大聲議論，你也不必每句都接；
別人一窩蜂往前衝，你更不必急著證明自己沒落後。
有些時候，不跟著亂，不是退，反而是一種分寸。
所以這一段若要用一句白話來說，大概就是：
世上人多聲雜，先別急著跟；
先看看，自己還在不在原來的位置上。